2007年7月28日 星期六

[ fi' circle ] 照片的秘密←→秘密的照片


"A photograph is a secret about a secret. The more it tells you the less you know." (Diane Arbus 1923~1971)

康德視萬物都有其「物本體」以及「現象」,我們能夠透過我們的感官去捕獲現象,然而,關於投射出這些現象的物本體,則是我們的感性無法知曉的。

若用這個觀點,那麼面對一個事件、物件或動作,我們所能瞭解的必然只能從我們的感官而來,因此,杯子對我們而言,它給我們的現象便是硬的、透明的、冰冷的以及無氣味的等等,然而當我們再繼續去追究杯子的物本體是何物時,便陷入了一個巨大的秘密。其實,杯子之所以是杯子只是因為人叫他杯子,是我們給予了這個實體一個概念,好讓我們去使用。我們不會真的去追問杯子到底是什麼。

那麼,我們能不能說這世上萬事萬物都是一個又一個的秘密呢?面對這些秘密,我們做的便是將其概念化,我們將萬事萬物依照人類邏輯分門別類的歸類,但擺脫了這「知性」的邏輯之後,我們會發現,我們其實並不瞭解任何事物,萬事萬物都將會回到一種秘密的狀態,但是卻也給我們更多思維的起點。

而照片,則是將這些似乎都已分門別類的「秘密」,又經由拍照者的「邏輯」去歸類審定的「第二層秘密」,這第二層邏輯的編排如同我們自然而然將這世上萬事萬物加以分類一樣的不被知覺,因此,看到一張杯子的照片,你可能會看到一張美麗的杯子,卻不曉得這杯子的後面已經破了個大洞。拍攝者只會顯現他想拋出的訊息。

所謂秘密,便是將資訊縮減、隱藏,以造成收訊者的感知偏差,若我們對這世上萬事萬物的歸類便是第一次的訊息縮減動作,那麼,經由照片,我們所能得知的更少。因此便會造成The more it tells you the less you know.這樣的情況,這裡的more並不代表了那最初的現象,而是經由了拍攝者邏輯審查之後所拋出的訊息,這樣的訊息越多,你我便離真實越遠。

因此,每一張照片都代表了一個情境,一個觀點。巴特說,攝影跟繪畫沒有關連,反而應該與戲劇更有關係,便是這個道理。每一張精彩的照片背後,都少不了作者精心安排的角度、構圖以及情緒。

Arbus的攝影作品帶領我們去「直接」面對那些我們以往很難,或不趕去直接面對的人與事件。而這些看似神秘的人,對我們大多數人而言不就是一團大秘密嗎?Arbus選擇用攝影來表達他們,但我想她隨即也發現了即使是再寫實的攝影技術都無法告訴我們「這些人」是什麼。如她所說:「別人的痛苦永遠不可能成為你的痛苦」。這團秘密雖然只隔著一張薄薄的相紙,但卻無法被突破。於是,我們看著這些Arbus所留下來的照片,或許會害怕、驚訝、好奇甚至流淚,然而我們對這些人又有什麼更深的認識呢?或許,更加迷惘了吧。

因此,這句話的確是Arbus終身想要擺脫的框架,然而也道出了攝影本身最難擺脫的現實。

[ fi' circle ] 「無」、「有」與「虛無」

無跟有是哲學上的大哉問,什麼是真的有,什麼又是真的無。 處理的到最後,往往都成為了一個形而上的問題,或者,困於 語言所形構的象徵符號中。 會想到這個問題,主要是因為這張照片。


塔學長某天告訴我他很喜歡這張照片,因為這張照片帶給他一種 虛無的感覺。我沒有再多去追問或者分析帶給他這樣感覺的原因,看著這張照片,我能夠體會學長所要表達的感覺。斑駁而簡單的場景,露出的天空填補了空白的畫面,顯現了出口,拿著雨傘的黑人影,向外走出去的瞬間,沿著灰牆某處敞開的門,讓空間流動起來...我好奇的是,何以這張照片會帶給學長(或者我們)這樣的感覺? 前一段所陳述的畫面元素是造成這樣感覺的必然原因嗎?我想這個追問有點過大,我無力在這樣隨意的寫作中好好處理。因此,我只能抓住了一個源頭,也就是有與無的思維,思考虛無以及感到虛無的異與同。

很明顯的,虛無是一個心理狀態,是當一個主體面對一個現象、一種狀態或者一個景象所產生的心理反應。因此,「感覺到虛無」是一種我們實際可以感受的到的體驗。當我們看見一片滾滾黃沙、一整塊廢墟或者一片冬季凋零的樹林,我們似乎都會感受到這樣的情緒。虛無與荒涼、無生氣、廢棄、殘破等等狀態相關。然虛無卻不具體地被描述,相對於這些相關的形容詞,虛無則是處於一種形而上的意義,具有某一個中心意義,儘管能夠被逼近,卻不能被代表。

而物體本身會虛無嗎?這似乎是一個矛盾的提問。物體本身若是虛無,則我們如何能夠感受的到?知覺的到?認識的到?如此一來,虛無的物體是否等於不存在?這太過經驗主義。但是很明顯的,若物體本身確實有一個虛無的狀態,那必定不是我們所能感知的到的現象。

於是從此可以推論至,若我們對某個物體、景象感到虛無,那我們必定面對著某個實際顯現的現象,是面對著一個「有」的狀態。物體確實存在,卻帶給我們虛無的感覺?何以面對一個「有」的物件,卻感受到「無」的境界?看著佇立眼前的曠野、沙丘、枯林?那份荒蕪的感覺由何而生?

有與無並非一組各自長成的詞組,我們先認識到有,才預見無。無的狀態不能說是完全由經驗而來,就好比數學上的0也並不是在自然中被我們看見與體驗。無是我們對有的體認中,所智性推衍的純然物。無絕對比有更接近純粹。無即是無,只有一種狀態。有卻代表著無限的可能。因此,有與無之間,取其動態的現象觀之,我們才發現虛無。虛無不是本來就是「無」,我們必先認識到其「有」,才瞭解虛無帶有這樣的惆悵。虛無不是全然的無,是帶著回憶的無,曾經有過的無,是動態的無。

於是這張照片帶給我們虛無的感受,必然也是我們先感知到了其曾經有,至今轉變為無的流變。沙漠之所以虛無,也則是發想了有的存在,廢墟之所以虛無,更見得有無之間轉變的虛無之感。